最后一点顾虑消除后,称心如意的傅闻野并没有将佟念夕放在眼里。他漠然起身,从桌上抽出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。一派云淡风轻,似乎这一地狼籍的场面都与他无关。擦拭干净后,傅闻野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。正午十一点。离他下午两点的飞机,还有三个小时整。他没有继续逗留在这儿的必要,抬起腿就要离开。刚迈开一步,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小腿处传来。他猛地跪倒在地,扭曲着脸侧目看去,就看到了已经彻底癫狂的佟念夕。她拔出那把扎进他身体里的水果刀,血沫溅出,将她形销骨立的脸染得绯红。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味刺激着她的神经,她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将她的人生摧毁得面目全非的男人。这是最后,也是唯一可以复仇的时机。佟念夕异常清醒。她高高举起那把刀,不管不顾地往傅闻野身上刺去。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惨叫声,响彻了整间房。从尖锐的嘶吼慢慢哑火成哀鸣,最后只剩下喉管里艰难的抽气声。傅闻野的瞳孔慢慢涣散,紧握成拳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。佟念夕也耗尽了所有力气,手里的凶器应声落地。两个人身体流出来的血交织在一起,沿着光洁的地板往外渗去。浑似一条暗红色的河。墙上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转动着。傅闻野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,那些让他难耐的剧痛也慢慢消散了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云朵里一样,浑身轻飘飘的。周遭的声响都停歇了,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。眼皮重重的往下坠,眼前的场景渐次斑驳,只剩下交错闪烁的黑白画面。一片寂静里,逝去的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着。从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,到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,再到乏善可陈的当下瞬间。父母,朋友,同学,老师,陌生人,依次登场。一幕幕黑白画面里,唯有一个人,是有颜色的。十六岁的温霜站在灯光下,穿着一身白色长裙,安静地弹着钢琴。十八岁的温霜站在他的病床前,哭得稀里哗啦的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二十三岁的温霜眼含热泪地接过了那束鲜艳的红玫瑰,答应成为他的妻子。二十四岁的温霜撑着伞走进了滂沱大雨里,再看不清她脸上任何表情。看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,傅闻野身体里的那根绷紧的弦嘣的一声,断成了两截。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抽离。他是如此不甘心让它离去。却无力阻止它的消逝。是爱意?还是希望?亦或是生命?傅闻野并不清楚。准确来说,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思考下去的能力。无尽的寒冷将他包裹围绕,他能感知到皮肤下逐渐冰凉冷冻的血液。只剩下眼角落下的那一串眼泪,尚怀温热。